眼睛一闭的事情(3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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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我挡雨,从背后给我挡风。”
    他吸了一口气,声音突然断了一截。
    “我站在街角,看他们进屋。”他说,“门关上,楼道灯灭掉,狗叫两声就安静。我站到脚底板麻,最后只好走。”
    屋里一片沉默。
    娜娜小声骂了一句粗话。
    我喉咙发紧,想起林手指轻轻翻书时,食指关节上那一点洁白的皮。世界里似乎有很多细节在重复,只是换了人。
    门里忽然响起“啪”的一声,大概是金霞抬手打了什么。力道不算重,却带了一股子喝止的劲。
    “你一睁眼,就往同一处看。”她说,“看她的指头,看裙子,看她怎么帮人挡雨。看见了,就往心里捂,捂成一锅粥。药片也是你自己一点一点放进口里的?是她手抓着你的下巴,硬塞进去?还是你自己拧开盖子数完了吃下去?”
    “柏青。”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“你把命捏在别人手里,别人哪有工夫替你管着你的命。你靠吞药讲情,可最先听见消息的永远是我们这些给人骑,给人玩的。你要爱她,可以;你要哭,也可以;你要翻她垃圾桶,也随你;你真想死,就痛快点,别再吃药拖我们下水。”
    屋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,像有人把头埋进枕头,又被硬生生拽回来。
    “金霞姊……”柏青突然提高声音。
    这一声叫得尖,尾音拖得长,把旁边一只蜥蜴都吓得从墙缝里钻出去。
    “金霞姊!”他接着喊,“我懂,我都懂。你骂的我都听。”
    他呼吸急促,在门板上拍了一巴掌,声音闷闷传到这边。
    “我怕啊。”他忽然压着嗓子喊,“我怕得要死,金霞姊。”
    “我第一次穿裙子是偷我姊姊的。”他一口气往外倒,“我关上门,从脚趾头一点一点塞进去,布从腿上往上爬,爬到腰,我照镜子,看见自己,心里整片亮起来。我开心死了,开心得要死!”
    他吸了口气,笑了一声,笑声里全是砂子。
    “门忽然被踹开。”他声音一下尖起来,“我爹站在门口,他一句话也没讲,走进来就扯我衣服。裙子被他一把扯下来,他塞进我嘴里,不让我出声。布卡在喉咙里,我连哭都发不出来,只听见自己在喘。”
    走廊里只剩电风扇吱呀的响。
    “他用皮带抽我下面。”柏青说,“一下一下,抽得我蜷成一团。皮带头是铁的,冰的,抽上来是火。腿间全是火。我缩在地上,嘴里塞着裙子,想吐又吐不出。”
    “我那时就想,我又没变成别人,我还是我啊,金霞姊。我从生出来到被抽趴在地上,中间不过多了一条裙子。我还是那个会帮家里洗碗、帮我娘端药的人。”
    门板轻轻一响,像有人将背靠上去。
    “可他们看不见我。”他把“看”字咬得很重,“我爹只盯着我身上的布。他看见的是一身布,是一条花裙子。他一上手就抽我骂我,说再看见我这样就打断我的腿。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嗓子像被石子堵住,又硬生生挤过去。
    “我现在看玉姐也是这样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站在楼下往上看,阳台上晾着两条裙子,颜色跟我喜欢的差不多。她从屋里出来,牵着一个人,胳膊挂在人家手弯里。”
    他嘴里蹦出一句粗话,随即又压住。
    “金霞姊,我怕。”他突地提高音量,“我怕极了。我站在街口,看她挽着别人,笑着给人整理领子。我刚住进她家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替我整衣服,把她的胸罩给我穿。”
    “明明我还是我。”他快速地重复,“我没少一块肉,也没多一块。我穿裙子时是我,脱了也是我。我跟她睡一张床时是我,现在被丢在楼下的也是我。可他们眼里都没有我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怕有一天我站在她面前,她眼睛扫过去,只剩一条裙子,里面人是空的。”他喃喃,“我怕有一天她看着我时,根本想不起我叫什么。”
    走廊里空气沉下来,吊扇慢慢转一圈,风像从铁片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漏。
    他终于哭了出来。娜娜眼眶也红了,伸手去摸纸袋,却摸了个空,只好在裤子上乱蹭。她嘴里小声叨叨:“傻子。”
    屋里又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隔着门,我听见木椅轻轻拖动的声音,金霞大概挪了位置。她再次开口时,声音有一点疲惫。
    “柏青,你听清楚。”她说,“你爱她,这笔账算在你自己名下。她爱你多少,这笔账没人算得清。你把自己往她心里塞,是你。她把你放哪,是她。”
    屋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上,可能是药板被丢进垃圾桶,声音很轻,很清晰。
    “你手还抖。”她说,“等你不抖了,起来,擦脸,去洗澡。你要继续穿裙子,也好;哪天攒足钱想做了那手术,也随你。命留在身上,别轻轻松松递给别人。”
    走廊尽头,一只小壁虎贴在墙上,尾巴轻轻晃。远处有人在楼下叫外卖,油锅嘶嘶炸,合着蝉鸣一块送过来。
    我腿蹲得发麻,脚趾头一点一点失去知觉。娜娜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,小声说:“再一会。”
    门板微微震了一下,大概是床上人翻身。柏青仍旧在低低地哭,一边哭着还在笑,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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