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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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暗褐色。
    这里是山地与峡谷交错的地方,是熙河开边最激烈的交战前线。
    这里地处西夏、吐蕃、北宋河州三国交汇处,尽是崇山峻岭、狭道河谷,不是泥沙陷马蹄, 就是荒草遮敌栖。
    这里冬季寒风刺骨透人心, 夏季风沙遮天蔽日迷人眼;这里水源稀少,戈壁滩地举步维艰,军粮供给也难以及时送达。
    不是辽阔平原,做不到千军辟易, 多的是狭道冲突、营垒攻防。
    山谷的隘口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, 此时它像是一个被掀翻了的巨大屠宰场。
    尸体到处都是, 成百上千。
    有的仰着脸, 眼睛睁得大大的,被风吹得干裂;
    有的趴在地上,背上的甲胄还闪着铁光;
    有人被弓箭射穿喉咙, 箭尾还在颤;
    有人被刀砍断一臂, 断口整齐, 血已经凝成黑线;
    有人胸口被长毛贯穿,他手中的环首刀还深深砍在对手的脖颈;
    一具尸体仰面躺在大地上,他的腹部有十几处长矛反复戳刺形成的血肉模糊的窟窿, 他的肠子流了一地, 被马蹄踩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烂泥;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弓箭手, 脸上插着三支箭,他的表情凝固在死前刹那的惊惧痛苦中, 他的双手还徒劳地抓着其中一支箭杆,想把它拔出来;
    一具被战斧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尸体;一具被狼牙棒砸得整个胸腔塌陷下去的尸体;一具被床子弩整个人钉在墙上的尸体;一具因为失血过多,在试图爬回营地的路上力竭而死的尸体,他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……
    山谷的尽头,一堆被火油烧过的尸体蜷在一起,眼眶空洞,漆黑的大嘴张着,像是求生呐喊,像是努力呼吸。尸体和碳灰混在一起,焦黑得分不清谁是谁,分不清是人是马。
    风一吹,那些烧焦的皮甲“啪啦”作响。几只乌鸦盘旋在上空,叫声嘶哑。
    两匹白马倒在坡下,长矛刺入腹中,肠子拖出十余尺,马眼半睁着,结了一层灰;马尸下还压着它的骑士,盔甲、马鞍、血肉混为一团。
    这里没有“一击毙命”的仁慈。每一具尸体都记录了缓慢、痛苦、充满挣扎的死亡过程。
    02
    甲丁踉跄地走过尸堆,他的鞋子沾满暗红色血泥浆,每迈一步都像要陷下去,挣扎的时候脚下还会不停打滑。
    他弯腰,想辨认地上的人,伸手一推,那具尸体的头滚到一边,盔甲里传出一股熟肉的味道。他怔了怔,转身离开,风从他破裂的披风下钻进去,像在嘲笑他还活着。
    不对,这不对。
    甲丁沉默着、艰难向前趟着步子。
    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    他的脑海中都是汴京城内每个厢坊宣传栏上的赫赫战报,是那些斗志昂扬的振臂高呼:
    “我军步步紧逼,敌军节节败退!”
    “宋军大胜,斩首数百,俘获上千!”
    “一步登天,封妻荫子,光宗耀祖!”
    “大捷!大捷!!大捷!!!”
    可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……
    横在交战地绵延百里焦土上的百千尸体,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样貌,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宋军哪个是吐蕃人。只看到他们两两纠缠、扭打在一团,直到死去。
    他们眼中有共同的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。
    一只断手还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;一条断腿还穿着一只完好的靴子。这些残肢的断口,呈现出不规则的、被利刃反复劈砍、甚至撕扯的痕迹。
    甲丁被一具被剥光了铠甲的尸体绊住,一跟头栽在那尸体面前。他认出了他,是他们编队的一个小队长,昨夜他们挨在一起还趴在同一个战壕中。
    小队长说他参军打仗就为了混口饭吃,他马上要被摊派里正衙前的苦力,募兵的人告诉他:只要上前线,家中赋税可全部减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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