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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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身的重量都要压在她身侧。
    连头都枕在她肩上。
    柳以童几乎都能想象出二人此时的画面。
    那般亲昵,那般密切,犹如爱侣。
    因而她神经一瞬绷紧,险些出戏,险些摇晃。
    作为新人演员刚培养出的强大信念感,让她记起自己植于这片大地的根,有大地托底,她还是稳住了没轻举妄动。
    “真是一个任性的旅人,她野蛮地入侵你的个人空间,占用你本自由的树干,她借你的力休息,却丝毫不考虑你是一棵濒死的树。你会被影响吗?”
    不会。
    柳以童告诉自己,不会。
    因为,无所谓,因为,没关系。
    她濒死,又何惧一个旅人?她濒死,又何妨托住一位旅人?
    “真是一棵美好的树。”
    几无生命的树因这句话枝丫一颤。
    “旅人又忍不住如此感叹。”
    美好?原来这个词,可以用来描述一棵濒死的树吗?
    “你不是旅人见过最茂密粗壮的树,但却是在旅人最疲惫的时候,恰到好处站在那里的树,比所有树离旅人都近,比所有灌木与野草都要强壮。
    “你是被需要的,你是被渴望的。你感受旅人全身心依赖着你的重量,本松弛的树干被压得收拢紧致,本枯竭的根须被压得松动湿润。
    “你听到旅人自言自语地讲述起沿途的见闻,那是一个又一个生动的故事,你只是一棵树,你无法亲眼去见识那些画面,但也正因你是一棵树,你才能被一个旅人偶遇,才能听见那些遥远的传说,才能与旅人共度特别的一天。
    “不论美妙与否,因为树没有主观偏好,没有喜恶。但你知道,这确实是特别的一天,不是吗?”
    娓娓道来的声线,让柳以童全身心沉浸其中。
    她只觉自己的大脑放空,所有无关的杂念与感受都消散,因为她只是一棵树。
    所以她没察觉到阮珉雪的存在。
    她也自然看不见阮珉雪此刻正以复杂的眼眸,凝望着被自己放肆倚靠、却稳如老松的少女。
    阮珉雪的引导进行到后续,已经脱离了正念冥想的范畴,可以说到了意念渗透的程度。
    前者偏向尊重冥想者本身的感受,无论好坏;后者则侧重给其施加叙事者的暗示,让冥想者随引导者的感受而感受。
    少女随时可以睁眼,随时可以抽离,随时可以逃离她声音的掌控。
    可她信任她到不可思议的程度,任她左右自己的命运。
    她几乎可以决定这棵树的生死,决定这个少女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神状态……
    少女全然把自己交付于她,这信任反倒滋生了她一些前所未有的情绪。
    都说一念神一念魔,她给了她一念抉择的至高权力,却也同时限制了她,只留给她一个选项——
    阮珉雪放柔声音,缓缓叙述这棵树命定的结局:
    “旅人与你度过了特别的一天一夜,在次日清晨,踏着晨光走了。你是一棵树,你能察觉到旅人离开你的身体,你能感受到旅人离你越来越远。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?”
    柳以童感觉自己身侧的力道撤离,她似乎轻松了些,又似乎没有,只有身体隐隐发麻,倒真像一棵树。
    “现在,仔细感受你的双脚,你的趾头是细密向下的根须,原先堵塞的、阻止你生根的泥层,此时不复存在。原来,是旅人一夜的倚靠,让你这棵接近枯败的轻树,稍稍挪了窝。
    “你的根系终于能不断穿透泥土,直到与深处的温暖连接。你的根须像血管一样,从大地汲取养分,输送到你的每一处肌肤。
    “你的脊椎开始向上延展,挺拔生长。你的皮肤变得粗糙而结实,树皮包裹着你,让你感到安全和坚定。你的双臂化作枝丫,你的发丝生出嫩绿的叶片,在微风中轻轻颤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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