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披甲 第1933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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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皮肤之下的细微动静。
    数息之后,指力才如春水渗入冻土般,徐缓而坚定地沉按下去。
    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仿佛所有的神思都汇聚在了三根指头的指腹之下,周遭的喧嚣瞬间远去。
    约莫过了三分钟的时间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洞悉脏腑般的笃定。
    “你这脉,沉取始得,细紧而涩,尤以尺部为著,如轻刀刮竹,行而不畅。”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用左手食指虚虚点向患者右手腕尺脉的位置,向罗浩示意。
    “沉主病在里,细紧为寒凝血瘀,涩为津伤气滞。
    “结合你刚从高原下来,那里天高地寒,气薄风烈,最是耗伤阳气、凝滞血脉的去处。”
    许老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患者的皮肉,看到了其体内气血运行的图景。
    “肾为水脏,主水液代谢,又为元气之根,最是娇贵,不耐寒、不耐缺氧。
    “高原清气不足,你一身之气搏动无力以摄血归经,水液输布亦随之乖戾,清者难升,浊者难降,郁而化热,煎灼阴血,故脉现涩象。
    “这脉象里的紧涩之感,正是寒邪与血瘀交织,水湿与热毒互结的明证,与你指甲上那淡紫的色泽、蜂巢状的横沟,皆是同一源流——高原低压缺氧,伤及肾络,扰动气血所致。”
    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指下的力度,继续道:“不是寻常的肾虚。
    “寻常肾虚,脉多沉细无力,是虚象为主。而你此脉,沉中带紧,细中见涩,是虚实夹杂,以邪实为先——高原戾气,也就是低压缺氧为外因,体内水湿瘀热为内果,共同痹阻了肾络与三焦水道。
    “所以你不疼不痒,只因病邪初客,尚未撼动根本,仅在这些末梢细微之处显露痕迹。
    “若不及早干预,待邪气深入,由络入经,由经入腑,那时便不只是指甲变色,而是水肿、尿浊、乃至关格之险了。”
    许老板收回手,目光恢复清明,看向罗浩和郑医生:“其病在血分、在水道,其根在肾之气化功能受高原环境所遏。
    “老郑让他去省城,是稳妥之见。
    “县医院若无熟谙此道者,确易误作寻常风湿或虚损论治。”
    患者怔住,这位老先生给他的感觉是……身上带着一种无论他说什么都值得相信的那股子劲儿。
    只是,他说什么自己一句话都听不懂。
    文绉绉的,像是解放前穿越来的老中医。
    “这位……”老郑疑惑地看着许老板。
    他已经信了,罗教授这回带来了一位老中医。
    没想到罗教授竟然还信这个。
    “简单讲,是慢性肾病,具体治疗要去省城,老郑没说错。”
    “啊!”
    “去的越早,花钱越少。还说高原上就是会生很多病,没办法。”许老板微笑,“你现在的情况还好,虽然说不去也行,但没必要。”
    “病根留下来,遭罪的是你十几年后。”
    许老板的目光深深,带着那种老中医的劲儿,挥了挥手,开始撵人。
    有时候语重心长的解释并不会起到多好的效果。
    但许老板脸上忽然出现的这种不耐烦的神情,却从侧面把他的逼格提升了好多。
    这位,演技真心精湛,罗浩心中佩服。
    “是是是。”
    “你等一下。”许老板抬手。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“知道挂哪科么?”
    患者摇头。
    “肾内科。”许老板侧头看向罗浩。
    罗浩从老郑胸前拿起一支原子笔,写了一个便签交给患者。
    “带着这个,去省城,医大一院找刘主任。”
    “诶。”
    患者连声应道。
    等患者离开,罗浩和许老板走进小卫生所。
    室内不大,光线有些昏暗。
    墙面下半截贴着老式的白瓷砖,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釉光,蒙着一层擦不净的灰黄色,不少瓷砖的边角处有磕碰后留下的不规则缺口和裂纹。
    墙角堆着几个印有红十字的废旧纸箱,里面塞着些杂物。
    靠墙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制点滴架,架上挂着一两个用过的、还未及时处理的空玻璃药瓶。
    一张漆面斑驳的木头诊桌,桌上散落着血压计、听诊器、几本卷了边的登记簿,还有一个印着某药厂广告的旧日历。
    桌旁是一个玻璃药柜,里面药品不算多,有些盒子看起来放了挺久。地上是暗红色的老旧水泥地,虽然扫过,但缝隙里仍嵌着洗不掉的污渍。
    整个空间简陋、局促,却有着一种被频繁使用而形成的、杂乱而实在的生活感。
    许老板也没说各种毛病,这里要是挑毛病,说到明天一早都没问题。
    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子里的东西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怀旧的感觉。
    “老郑,这位是魔都的许老板。”罗浩介绍了一句,“我跟许老板来看看咱们这面的情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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