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披甲 第2000节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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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似乎包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,只剩下桌上一盏台灯和温酒水碗上方氤氲起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热气。
    空气中开始隐约浮动起一丝极淡的、温暖的、混合了谷物焦香和酯类芬芳的复杂香气,那是黄酒在恰当温度下被缓缓唤醒的味道。
    他没有去看表,也没有去晃动酒壶,只是静静等着。
    温黄酒,讲究一个静字和时字。
    大约过了七八分钟,他伸出手,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锡壶靠近液面的壶身外侧。
    温度正好,温热但不烫手,大约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间,正是黄酒口感最为醇和、香气最是饱满圆润的时刻。
    他这才起身,拿起一块干布垫着,提起温酒壶,将壶身在手中极轻地、水平地晃了两圈,让壶内的酒液温度和香气进一步融合均匀。然后,他先为薛老斟酒。酒液从细长的壶嘴流出,形成一道琥珀色的、黏稠而不断绝的细线,精准地注入薄胎酒盅,恰好八分满,液面微微拱起而不溢出,酒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。
    “薛老,酒温好了,您尝尝。”顾怀明将酒盅双手递到薛老面前,自己才为自己斟上。
    “你家老板好像不喝黄酒。”
    “我喜欢喝几口。”顾怀明微微一笑,“白酒太烈,而且喝多了手抖得厉害,职业生命得少三年。”
    薛老接过那盅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,并未急于入口。
    他先以掌心拢住薄胎酒盅,感受着那透过盅壁传来的、稳定而熨帖的温热,鼻尖微不可察地轻嗅了一下。
    一股醇和绵长的香气,混合着焦糖、熟果与一丝极淡药香的复杂气息,被热气托着,幽幽钻入鼻腔。这香气不冲不烈,沉稳圆融,正如眼前这位温酒的顾怀明。
    薛老抬眼,目光掠过顾怀明那双稳定、指节分明、此刻正为自己斟酒的手——那是一双顶级外科医生的手,此刻却在进行着如此精细、需要静心与耐心的古老仪式。
    薛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    在这个追求效率、一切都显得急躁的时代,还能如此沉下心来做这件事的年轻人,尤其是身居912心胸外科主任高位的怀明主任,可是不多了。
    他小呷一口。酒液温度正好,入口顺滑,毫无燥辣之气。
    那温热的液体包裹着舌尖,先是清晰的甘甜与微酸,随即更复杂的风味层次在口腔中缓缓展开,有陈年谷物转化的醇厚,有陶坛赋予的沉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陈皮或桂圆的香气。
    酒体饱满却不滞重,顺着喉咙滑下,留下一道温润的暖意,直达胸腹,却不上头,不冲脑。
    “好酒,温得也好。”薛老放下酒盅,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,目光落在顾怀明脸上,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审视与一丝探究。
    “水温、时间,都掐得准。这温酒的法子,看似简单,实则心浮气躁、火急火燎的人,断然做不出这个火候。酒如此,看病,也是如此。”
    他这话,明着夸酒,暗里却在品人。
    意思是,顾怀明能如此耐心细致地温好一壶黄酒,足见其心性沉稳,做事有章法,懂得等待和把握分寸。
    这对于一个需要瞬间决断、也需长远布局的外科大主任而言,是极为难得的品质。
    顾怀明连忙微微欠身:“薛老过奖了,不过是些小小的喜好。”
    薛老摆摆手,示意他不必谦虚,又抿了一口酒,这次,他闭目细细品味了片刻,才缓缓咽下。他似乎在借着这口酒的余韵,思考着什么。
    “这酒啊,”薛老睁开眼,目光变得有些深远,“就像那病人的脉象。初品,似乎了然,无非是滑、数、细、涩这些名目。可真要品出里面的真意,分辨出是实火、虚火,是痰阻、是血瘀,还是更深处的神出了问题,就需要静心,需要功夫,需要反复咂摸。
    “有时候,你觉得品明白了,可再多品一品,又好像藏着别的味道。”
    顾怀明沉默,没有附和,他也不知道该附和什么。
    虽然略有腻歪,但却没表露出来。
    薛老这话,显然是借品酒,在说刚才诊脉的体会。
    那滑数之中带着火郁之象是他的判断,但后面那未竟的但仔细品,却又有……的迟疑,此刻似乎在这杯温润的黄酒里,找到了一个隐喻式的表达。
    有些脉象,复杂微妙,即便经验老到,也难以一言蔽之,总有值得反复琢磨、甚至存在矛盾之处。
    “你那小师弟罗浩,”薛老话锋一转,提到罗浩,语气里并无责备,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兴趣和隐约的期待,“他弄的那个ai号脉,我虽没有亲见,但听你描述,倒是有点意思。
    “它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,就像在这杯大家都觉得是陈年花雕的酒里,非说尝出了新酿的味道。
    “是它错了,还是我们囿于经验,尝不出那被时间掩盖的、属于原料最初的那一点生气?”
    薛老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盅,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薄胎瓷盅里微微晃动,折射出温润的光。
    “医学一途,无论中西,最怕的就是故步自封,觉得眼前的路是唯一的路。
    “有时,需要点不一样的味道来提个醒。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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