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披甲 第2008节(2/3)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罗浩刚要开口,旁边的许老板却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依旧靠在椅背上,眼睛睁开一条缝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激动得脸色潮红的老者身上。
他没有直接回应那些关于检查、机器、祖传秘方的质问,反而用一种平缓的、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:
“你刚才说,那是痰气上壅,神昏惊厥?”
老中医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问起,梗着脖子道:“不错,气逆挟痰,蒙蔽清窍,自然是此证!”
“用的是生铁落、青礞石、真郁金,佐牛黄、麝香少许,重镇坠痰,开窍醒神?”许老板慢慢复述了一遍药方,语气里听不出褒贬。
“正是!”老中医见对方似乎懂行,声音又拔高了些,带着一丝炫耀和急切,“此方乃我秦家不传之秘,对症下药,立竿见影!”
许老板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,他上半身稍稍前倾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声音依旧不高,却清晰得能让办公室每个人都听清:“方是好方,药也是好药,治痰热惊厥,确有其效。但,您怎么就断定,那孩子是痰气上壅呢?”
“我……”老中医被问得一滞,随即恼道,“脉象急促,症发突然,气冲胸咽,惶惶欲死,这不是痰气上逆、蒙蔽心窍是什么?老夫行医数十载,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?!”
“哦。”许老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惋惜的神情,“那您号脉时,可曾细品他脉象,除了急促上越之势,尺脉、沉取,是何光景?可有一种沉紧而涩,如按钢丝,又似金铁摩擦之感?此绝非寻常痰热之象该有的脉。”
老中医张了张嘴,他号脉时被患儿突发状况惊扰,又先入为主,哪曾静心体味到如此精微的差别?
他强辩道:“病发危急,脉象混乱,一时难以细辨也是常事。但主证主脉,断不会错。”
“主证?”许老板轻轻摇头,语气不急不缓,却字字如锥,“痰气上壅,多由情志剧烈波动或饮食不节,引动体内夙疾痰火所致。
“其发作,虽急虽暴,但总有诱因可循,且其神昏,多为痰蒙,表现为昏聩、谵语、或喉中痰鸣漉漉。
“那孩子发病时,您也在场,他可曾神志完全昏聩?可曾胡言乱语?可曾喉间痰声明显?”
“他……”老中医回想当时情形,患儿虽惊恐万状,大汗淋漓,但眼神似乎并未完全散乱,也未有典型痰壅之象,一时语塞。
许老板不给他喘息之机,继续道:“再者,您可观其目?
“寻常痰热或肝风,目或赤,或斜视,或上吊。
“那孩子发病时,或平日,您可曾留意其目睛,特别是黑睛边缘,是否隐隐有一圈异于常人的青褐、或说金棕之色?瞳仁是否较常人略显滞涩,不够清亮?”
老中医彻底懵了。他当时心神大乱,只顾着惊诧于“奔豚”发作之烈,慌张的时候哪还有心思细致地观察过患儿眼睛的细微颜色?
许老板说的这些,他闻所未闻,但听起来又绝非信口胡诌。
“此为何意?!”他声音里的气势已泄了大半,只剩下惊疑。
许老板看着他,缓缓道:“此非单纯痰气。
“古籍有载,目者,宗脉之所聚,肝开窍于目,肾之精为瞳子。瞳仁边缘现异色,非寻常目疾,多主脏腑有沉疴积毒。
“结合其年幼发病,时有肢体僵涩不灵,此非外感六淫,亦非寻常内伤七情。
“乃是内蕴浊毒,沉积日久,郁而化热生风,浊毒上攻,扰动清阳,引动肝风。
“其发则如奔豚,实为风毒攻心,神明被扰之危候。您那方子,镇的是痰热,开的是痰窍,可曾顾及这深伏于肝肾之阴分的浊毒沉疴?”
他每说一句,老中医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许老板这番论述,完全在中医理论框架之内,却比他痰气上壅的判断,深入了不止一个层次。
从单纯的气、痰,上升到了浊毒、沉疴、风毒,而且与患儿的年龄、细微体征紧密相连,逻辑严密,令人无法反驳。
“你……你此言有何凭据!”老中医声音发颤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仅凭臆测?”
“凭据?”许老板终于坐直了身体,目光如电,直视着他,“就凭您没看到,或者看到了也未深究的目睛异色。就凭您可能忽略的,那脉象中沉取时的金滞之感。
“痰热之脉,滑数或弦滑多见,何来金滞?
“此脉此象,古时或有记载,谓之金浊犯肝,疳毒入络,列为疑难杂症,甚或怪病之流。
“因其病根深藏,症状变幻,常被误作癫、狂、痫、厥诊治。您祖上所传之方,或对寻常痰热气逆有效,对此等沉疴浊毒引动之风波,重镇之药,或可暂抑其标,然浊毒未去,反易因其重坠而令邪气深伏,郁闭更甚,下一次发作,只会更凶更险。”
老中医如遭雷击,呆坐在轮椅上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许老板这番话,不仅推翻了他的诊断,质疑了他的医术,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他对那祖传秘方在此病例上效用的信心。
对方指出的脉象细节、望诊要点、乃至对古籍零星记载的联想,都远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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