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贵女 第174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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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放两块木板,一块离地二尺当座位,一块放高些就是考案,想要休息时就把考案抽下放低与另一块拼起,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卧铺。
    祝翾提起木板再次坐进了这三尺天地里,春闱到底是在北方考,又是初春,现在考试不在考场过夜,所以这个天气还算舒服一点的。
    之前在应天考的时候虽然是秋天,但是南方潮湿考号背阴,做卷子时总有蚊虫叮咬。
    号房内有炭火盆供暖,这个天半露天考试还是需要供暖的,于是祝翾点了炭火盆,将身子骨烤暖了些。
    大部分考生入自己号房第一步就是先取暖,好在考试时间只有一个白昼了,换前朝那样三天两夜的,会试的考场记录常常有某巷失火之事,考巷前后各放了两个装满了水大水缸,都是拿来灭火的。
    很快来了一排号军端着椅子,他们将椅子纷纷对着考号放在号房外面的过道处,会试一名考生有一名号军专门监考,祝翾就看着这群号军纷纷面对着考生坐下了。
    会试监考是随机的一对一监考制度,一个考生一场考试全程由一个号军全程监视,到下一场又是另外的号军。
    给祝翾安排的是一个女号军,那个女号军先走过来查看了祝翾号房内木板墙面上有没有被动手脚,然后又把祝翾的随身物品进行了第二次搜检查看。
    大家都是这样一个流程,号军们看完了就坐考生对面去了,盯着自己负责的考生考试。
    考案只不过是一块木板,木板底下都是空的,木板下面的手脚动作号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,就算有人铤而走险夹带了,在这种一对一监考的环境下也很难拿出来。
    倘若考生有舞弊被号军包庇,事发之后号军也是要自己掉脑袋且连累全家的。
    祝翾一抬头就看到负责自己的那个女号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不敢有任何疏忽。
    祝翾也不知道对方身份是女吏还是宫女,会试需要的监考人数很多,女吏调派不够据说宫里还支援了一些宫女来供职监考。
    不过不同于祝翾这些考生只能在号房内三尺天地周转活动,号军们不需要常常坐椅子上,可以站起来走动几下,只是不许发生嘈杂声响扰乱考生思绪。
    祝翾觉得暖和了,就先趴在木板上浅睡一会,她前一夜也没怎么睡觉,得先抓紧时间养好精神。
    然后不知道睡了多久,祝翾感觉有人推自己,是监考她的那个号军,对方见祝翾醒了,就道:“女君醒醒神,马上要发卷了。”
    祝翾揉了揉脸,点了点头,等卷子投递下来,祝翾也没有几分因为这是会试的紧张感,这种狭隘的号房她不知道蹲了几次了,从小时候考女学的时候就要蹲号房,上学之后流水的考试,她的心态已经被考成老油条了。
    第一天七道经义题,祝翾展开试卷,开始看题。
    第一道题干是《论语八佾篇》中的“管仲之器小哉”一篇全文。
    此章是孔子对齐桓公的上卿管仲的评价,给出的评价就是“器小”、“不知礼”,在论语的《宪问》一章,孔子对管仲的功业评价很高,但是却在这一篇觉得管仲个人道德修养有瑕疵,不具备真正的辅佐君王的才德。
    祝翾于是在文章开头结合了孔子《宪问》中对管仲的态度写下了观点——“功之大者有馀于霸,器之小者量不足于王也”。1
    接着论述了管仲无德的外在表现在于“无检”,所以才被孔子谓之“器小”,接着指出管仲所谓“器小”的根源在于“无修身正身之学”。
    洋洋洒洒一篇文写完,祝翾夹叙夹议,不过三百字就把第一道题叙述清楚了。
    写完第一篇,祝翾深深吸了一口气,第一道写的时候几乎毫无滞涩停顿之感,这让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。
    今天开局题感是有史以来最顺的一回,祝翾在心里有点高兴地想。
    第二道题是《中庸》里的《武王缵太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绪》一节全文。
    此节讲的是三王都没有完成自己的功业,周武王继承了三代先祖的基业,才实现了真正的功业,最后成为了天子。
    祝翾正想下笔,却又觉得不对,倘若去商成周是周武王上面三代王所谓的功业,那岂不是说明周武王一家几代人作为诸侯都想着当真正的天子,到了周武王终于成功了,代代都居心叵测地想当天子,这怎么算圣贤呢。
    所以不能这样下笔立意,三王需要周武王真正缵绪的基业并不是做天子,而是修身成仁,周武王虽然以臣伐君,可是这是基于纣王无道的基础上,周武王既然继承了祖宗的基业,伐商之事便是他当时修身养仁功业里的一项,所以才能最后得天与人归。
    周武王缵绪的先祖功业不是当天子,他重“一戎衣”大于重“有天下”,“有天下”不过是他后来的结果,并非目的。
    对,这样理解才是圣人之德,才不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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