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贵女 第255节(1/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    “咱们这么多人马来,浩浩荡荡的,进出容易踩踏旁人田地,所以这片地都该空着,住在这附近的只有行宫眷属与专门管理行宫花草、饲养、土木的各种民户,那些民户也不在这附近种田吃粮,靠行宫内的出息就够他们吃了,当然他们也会自己偷偷在附近种田。
    “但是秋狩也不是年年都有的,春猎祭祀也没有这么大阵仗,这里既然是三不管地带,住在附近的百姓就会跑来开荒种地,赶也赶不走,到底也不是景山正经的地。
    “朝廷若是名正言顺地多征一块地得户部出银钱,管理景山一带的官吏又不吃亏也就睁只眼闭只眼。
    “在这开荒的百姓也是知道的,陛下不来秋狩的时候,就能多挣一年荒地收成,陛下要是来了,就自己赶紧收成把这里空出来。景山附近的官吏也会来清地,他们自己不走官吏也要来强行清地了。”
    祝翾听完,若有所思,骑兵见祝翾还在思考,就压低嗓子道:“祝大人,在这种地的并非就是普通老百姓,这里没有归属,陛下不来的时候多叫人眼热,也是一桩利益呢。”
    骑兵也没有点透,祝翾却立刻想明白了,这既不属于皇家猎场也不属于百姓的地,平日里就是一桩肥宗。
    这里官吏为何不赶旁人在非秋狩时节来耕地,也是有利可图的,寻常地主在外面买一块地专门种田得花不少钱,买多了还有政策限制,因为有兼并的嫌疑,而景山附近这样的地就能钻空子。
    就像她老家的农户们种菜的地方都是田畦湾子这种窄地,不种在田地里,那种零碎的地不算田,是公共的,于是谁家离得近就在这样的窄地里种菜。
    等种的时间长了,湾子看似无主,实际上就变成了经常种菜的人家的地,旁人就渐渐有了自觉不去长期有人种的湾子种菜了。
    农村里到了耕种季节搞械斗就是为了抢占这样的田畦野地还有水源,谁家男丁多,械斗就占了上风,就更有利占地盘。
    孤儿寡母在宗族势力大的乡下占不到上风,便容易守不住这样的地,这也是乡下人喜欢生儿子的其中一个原因,械斗占了上风不仅能够守住这种类型的“家业”,还能争夺和兼并其他人家的“家业”。
    宁海县一直是开荒之地,随着海岸线下降,淤泥堆积,一朝比一朝多出新的陆地面积。
    县志上关于械斗的记载有很多,离得最近的最厉害的一次械斗记录便是是在前朝的时候。
    宁海县下面两个大村常年抢占水源附近的荒地,年年械斗,有一年各出了一百多名男丁进行械斗,两百多人的械斗规模和打仗也差不多了,果然就死了人,其中一个死了人的人家不服气,就搞同态复仇,几个大宗族便聚在一起夜里去邻村纵火,竟然直接灭了邻村几户人家的口。
    事情搞到这个地步,县里自然是废物,因为县令没有两三百的兵马可以镇压这样敢直接灭门的有组织、有武器的暴力刁民,民不杀官便已经是最大的底线了。
    这次械斗县里压不住就闹到了府里、省里和皇帝案头,前朝的皇帝直接将这种械斗定义为“暴民造反”,勒令省里派兵镇压,也没有什么群体性犯罪就可以无罪的说法,参与械斗的两个大村直接都死绝了。
    而靠近械斗村的几个村也倒了霉,朝廷认定靠着这附近的村户自然也是预备役暴民,从那时候起,宁海县的人口征丁苦役,府里年年就针对那几个村圈人,圈得男丁几乎都死绝了,械斗之事便渐渐成了活下来的人嘴里最大的禁忌。
    祝翾家上几代不是扬州府的人,是前朝从外地征去宁海县开荒落户的,因为宁海县的东部丁口几乎都被圈得快死绝了,需要新的人家去那开荒。
    原住民血的教训让这些新移民知道了械斗是绝对不被允许的。
    为了争一个小小的田畦之地,就能酿出一个县的大案血案,何况景山附近一带的三里之地的利益呢?自然更加惹眼了。
    这里的地是最适合地主们偷偷得利还不用被怀疑兼并的,想得利的地主只要打通景山附近官吏的关节,就能在皇家不来秋狩的时节派佃户来这里开荒种地,这一年皇家不来,地主便赚了,附近官吏和行宫民户也肯定能占到收成与利益。
    时间长了,这附近的地的收成便成了上下官吏“合法”的孝敬渠道,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灰色收入了,谁敢揭破就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了。
    若是皇帝来了,地主便派人来抢收庄稼,能抢收多少便是多少,剩下的也都是给景山官吏得了,总不会亏。
    至于那些没头没脑自己跑来开荒想占便宜的真正农民自耕户,官吏在一开始也不会赶人,只是看着这些人开荒,开完荒等人家地里彻底长出收成了,官吏们再突然出现赶人占地里的出息。
    理由也是现成的,比如皇帝今年要来秋狩或者春猎,以此为由把这些百姓赶走,从而强占农民开荒的出息。
    至于皇帝来不来,那也就是说个说头,农民想要去告,那肯定是没处告的,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地,没有地契,也就证明不了上面的出息也是自己的,只能自认倒霉。
    多来几次,自然不会有纯粹的农民跑这里来开荒了,这世上哪里有民能占到官与吏的便宜?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