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旧痕)为何我坠入寒渊,却仍见星芒点点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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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”
    小游瘪嘴:“姐姐来了,爸爸妈妈就再也不陪着我睡觉了。”
    我睡的那张小床,原本是陶阿姨或者曾校长在她年纪更小的时候陪她睡觉时躺的。我来了,就占领了那张床。我不会唱儿歌,不会打闹做游戏,唯一吸引人的小手工也不做了,甚至还不说话,看上去跟个木头差不多,估计没有哪个孩子会喜欢自己的房间被一个木头天天占着,小孩子只会喜欢阳光开朗的人,其实,大人也一样。
    曾校长向陶阿姨使了个眼色,陶阿姨又给小游夹了一大块肉:“好好吃饭,待会儿和你说。”又深色复杂地看向我:“小孩子胡说八道,别当真。”
    我点头,低头继续吃饭,所有事都有理有据,我应该不难过。可是吃着吃着,我又开始哭,我有时候真的挺讨厌我自己的,怎么这么能哭,面上的情绪没有半点缓冲的能力。
    下午的事我不记得了,应该和以往一样。我只记得那天晚上,陶阿姨把我叫到身边,耐心地跟我说,她说她已经把小游教育了一顿,让我不要往心里去。
    她对我真好,结果我又哭了,还哭个不停,后面,曾校长也来劝我。
    我说: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“说什么呢?有什么好对不起的?”
    我说:“我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,对不起。”
    他们说:“怎么能叫添麻烦呢?”
    我知道,他们肯定会这样说。可是我又不是看不到事实,对方为你付出精力,你却难以回报,这种情况不就是添麻烦吗?只是他们良好的涵养把这个残忍的事实给包裹住了。
    这样虚无的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,最终,我问:“能不能,把我带给一个没有孩子的家庭?”
    我觉得,这样我的存在会显得有意义一点,虽然还是没什么用,但至少可以填补一对夫妻对孩子的渴望,而曾校长家显然是不需要第叁个孩子的。
    他们都沉默着不说话,我又哭:“我想妈妈。”
    我觉得,在好心收养我的他们面前说这样的话,着实非常欠妥,但是我说出来了。
    陶阿姨叹了口气,曾校长也叹气,我也不知道该说别的什么,他们也不知道,我们都在想季老师,谁也不知道季老师的离去究竟与我去少年班有多大的关系。我猜,他们的身上一直横着一束巨大的愧疚,就像我曾经的怨恨一样,当然,我不可能真的怨恨曾校长,只有那时对自己的怨恨是真的。
    他们又安抚了我一会儿,就让我回卧室睡觉了,他们在房间里商讨。我还记得,那天半夜我出门喝水的时候,还看到他们卧室的门缝里漏出的灯光,门内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    再过了好几天,一对看起来温和有涵养的夫妇开着车来到楼下,我跟着曾校长下楼,他们给了我一个大书包作为见面礼,就准备把我接走。
    上车前,曾校长忽然拉住我,对我耳语道:“还没办过继手续,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,我把你接回来。”
    我坐着那对夫妻的车离开,刚开始,我的脑子是混沌的,没有多少情绪,几分钟后,我又开始感到不舍,我趴在车窗上,回望着原来的小区,看着那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地方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高楼墙面上隐隐绰绰的灯光,像夜幕上的星星。
    在无数的星星中,他们曾为我留下了位置,我永远不会忘记,永远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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